吸血鬼手记

我今天总在树丛里听见一惊一乍的麻雀,因为我今天也总待在树林里。

我的"总是"和麻雀的"总是"不太一样。我的"总",是总在找机会钻进树林,可今天恰是安排最多的一天;而麻雀们的"总",是一直想着便一直待在树丛里。

我在树林里是想避开太阳,因为我一觉得温暖,就想要把它给撕扯两半,这是本能,是没有办法的事情。你肯定觉得不可理喻,"太阳是这个世界的铁律,不会有人与其作对的,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"。你和我说过的话,那天我倒在草地上,是一个非常晴朗的冬日午后,我不自觉大笑起来,你有点吓着(我喜欢你这幅模样,我喜欢轻轻地折磨你),问我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。我只是摇摇头,继续保持微笑。其实我正在嘲笑你 —— 我一点儿也不开心 —— 你是这样温柔的人,我太不愿意伤害你,哪怕总有一天我会深深地伤害你。

可现在我要向你坦白了,吸血鬼不是一个传说。记得小时候,我坐在老宅子的旧沙发上,爷爷在睡午觉,奶奶在门口扇扇子,我在看吸血鬼的录像。夜视仪里,床脚的墙面被报纸糊住了一大块,凌晨被一只灰漆漆的手捅开一大块。然后一个灰糊糊的人形生物蹑手蹑脚跨进来,可它反而害怕地左瞅瞅、右瞧瞧。

它看到熟睡中的女孩,它不再害怕了,看电视的我也不再害怕了。它一点一点靠近那个女孩,双手一直紧贴着膝盖,直到客厅传出巨响把它吓走时,它的身体也只倾斜了三十度。这家人没住几天就离开了,是女孩的父亲要求的,他在镜头前说,决不允许让自己的孩子处在这么危险的境地,他说这话的时候,墙面上的报纸已经被捅破了三次。

其实我在阳光下不会死去,也不会石化。我会特别不安,想要呕吐,变得极具攻击性,可我是能够在太阳下存在的,只是每个吸血鬼都不愿意变成这般模样。我们也不喜欢月亮,因为月光本质上是日光的折射。我们其中的一些,包括我,聊起月亮只提及广寒宫的传说,这在你们人类里也家喻户晓。大家为嫦娥的孤独、嫦娥的眼泪、嫦娥的永远孤独感到欣喜和解脱,于是在月圆之夜敬上一盏。不是在喝血哦,那盏里常常是两元怡宝倒来的水(我必须澄清,不是每一个吸血鬼都坐拥一座古堡的财富)。

不过,真正让我微醺的是她不得回应的思念。你知道我不思念任何人,你还为此跟我闹脾气,可我要是醉了,吸掉你的血该怎么办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