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 的失去与敬畏

如果说 2023 我为自己争取了许多,那么 2024 完全是"失去"的一年,就连我情感上绝对不愿放弃的,也突然间消弭于无常。而旧年已去,我没打算把悲伤与不解继续留在行囊,不如说,它们经过几个月的发酵,不再是唤起伤痛的模样,它们是我可以耐受的不适,以及由此生发的新的热情与内聚感。

我的命运使我懂得敬畏,归根结底,两年来的一切来源于我内心两大意志的冲突,一个象征着仇恨、抓取与张望,另一个则是抑郁、警戒与守护。它们也分别是我 23 与 24 年确立并贯彻的信念(「突围」与「喜欢自己」),它们本质上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,它们都以自己的意志组织着我的经验、关系、追求与生活,因而必须也必然冲突。它们互相敌对,互相习得,互相毁灭,几乎没有东西能够在这样激烈的对抗中留存下来,所以过往的顽固的糟粕被消灭,为新的萌芽带来空间,带来养分。

「突围」是我最初的勇气,被 18 岁的自己一以贯之,那是我并不清楚围困自己的到底是什么,很多场合总是会颤抖,能够勇敢地表达自己是因为,那份信念比不安更加有力。但没有方向的孩子抓到什么就是什么,囫囵吞枣地为自己的生活做加法,"速积则速散",他所得到的总是残缺的,也不会属于他。因此高昂之后情绪常常会陷入低谷,那是另一个声音在警醒他一种根本上的缺失与虚无。

于是我决定「喜欢自己」,于是我付出代价,当时无法想象与承受的代价,无论是中断坚持一年半的 ACCA,还是失去最重要的人生导师与朋友。我只会把一个人不愿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境遇视作命运,而人面对命运的姿态只有抗争,或是毁灭。而事实是,我依然在这里,在这片大地上,在世界当中,我最可怕的想法和最美好的奢望都没有实现,只有不停地思考、学习和追寻,只有面对。

不记得从哪个日子开始,我几乎不再内耗自己,我必须发展出一种理性,守护我的敏感与天真,然后我能够辨析什么人和事是在消耗自己,又是什么可以滋养自己。而这里的"自己",不再指向任何幻想的形象,那就是我所喜欢的我自己。绝不把价值建立在他人身上,绝不把幻想强加于他人身上,不去期待爱与理解与救赎,而是去追求它们、吸引它们。

生命之可贵,从来在于自己。我敬畏这生命,敬畏其生生不息的模样,敬畏其得以发展的"因"和催生出"果"的漫长年月。改变或是精进,有时候是如此漫长,如此不可预见,人若是想得其所想,便要面对,便要谦卑,便要等待,便要生发出耐心来,这大概是世间最难的事了。

黑塞在他的漫长夏日里说道:

人所害怕的,其实是跌倒,朝着不确定的前方迈出一步,甩开所有安全保障的一步。谁只要让自己放弃过一次,谁只要把自己完全托付给命运一次,谁就得救了。活也快乐,死也快乐。没有什么会打断上帝创造的这一切生生不息的循环。但有一种宁静,是在要自己内心里找到的,它就叫,让你自己跌倒。不要挣扎。高兴地死吧!高兴地活吧!

2025 是「才能花开」。